结束的地方连载Z--尾声或者开始
作者:重瞳 更新:2019-09-23

  结束的地方结束的地方连载Z--尾声或者开始

  结束的地方连载Z--尾声或者开始

Z

  尾声或者开始

  一只蝴蝶飞来又飞去,一朵花儿盛开又枯萎,光阴的马车停在驿口,已忘了回家的路。

  此时,正是**灿烂的三月,天蓝地青,万物蓬勃生长。和煦的阳光温柔地照耀着大地,青草翠绿,桃花粉红,柳絮如雪,油菜如金。年轻的姑娘早已脱去厚重的冬衣,穿上薄薄的衣衫和薄薄的丝袜,那洁白的手臂和光滑白皙的小腿一下子就把最后的那缕寒风赶得无影无踪。赶走寒风,迎来春风,就像送走黑夜,必定会迎来阳光明媚的白昼。春风伴着春雨,悄无声息地来到人间,只一夜,就让你感受到了她的无处不在。阳光下,她不紧不慢地奔跑着,像个顽皮的精灵,时而绕着你的腿打转,时而又轻轻地蹭一下你的脸,等到你转过头来想看到她的身影,她却又急急忙忙地跑开了。但她并没有真的离开,她只是躲在什么地方,也许是想再次给你一个惊喜,你瞧,不是么!一会儿,她又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了,直撩得你心情舒畅,胸襟荡漾。到后来,她和你熟了,就会变得无处不在。她把脉脉温情均匀地泼洒到这个世界,让走在风中的人们如醉如痴,欢喜欲狂。这春风里带着温暖的气息,蕴绕在金黄的油菜花上,红艳酸甜的野草莓中,还有那芳香的青草丛里。泥土的清新混和着春雨的清凉,溶成了一种无力用语言表达的醉人香味。这应该就是春天的味道吧!春天,是个令人遐想的季节,也是孕育希望的季节。她的到来,是为了告诉你,世间又将是一个新的开始。你瞧,广阔的田野上,纤陌交错的田间小路上,踏青的游人如织如梭。年轻的情侣,年长的伴侣,都是那样偎依着,都是那样懒懒地踱着步,微闭着双眼,陶醉在如诗如画的春景里。孩子们尖叫着,奔跑着,提着各式各样的风筝,只要稍稍儿跑上几步,再慢慢放送手中的线,春风就会把这春之鉴证者送进蓝天的怀抱。再没有比这更美的画面了,这是无可比拟的,不可复制的,甚至是不可临摹的。世界上所有关于春天的散文、诗歌、绘画和音乐,在这真实的春天景色里,都将相形见绌。真正的美,是无法用笔墨描画的,她应该用心去体会,用心去品尝。真正的美,只能留在心里。

  在和煦的春风里,微闭上双眼,能感受到阳光带给眼帘的温热,以及微微撩拂脸颊的温热的春风。校园池溏边的草地上,青草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燕子穿梭在蓝天上,不时俯冲下来,贴近水面轻轻一点,撩起圈圈涟漪,又忽地拨高,直上蓝天。我出神地注视着停落在电线上三五只燕子,看着它们时起时落,听着它们发出的细小鸣叫。我似乎又看到了我的小菊,她站在一棵柳树旁,背景是碧蓝的天空。湖水倒映出她的倩影,微风撩动着她的秀发,她的脸颊光泽红润,连眼神也是那样迷醉**。我又想起了童年坐在大祠堂里第一次上学的情景,也是这样的春天,风儿缠绵,云儿温柔,天空中亦有燕子飞翔,就像此时一样。那滴落在新书上的燕泥,那永远向着温暖飞去的大雁和墙上稚嫩的“人”字。都是多么清晰的感觉啊!仿佛就在眼前,仿佛就在身边,可是,再怎样逃避,再怎样躲藏,这注定已是往事了。上帝只眨了一次眼,人间已度过十年。那些树洞里的“宝藏”;遍野金黄的油菜花;透红的桑葚;小河沟里成群的小蝌蚪;水草丛里到处可见的鲜红的龙虾;“扑嗵”一声跃出水面的鱼儿和的菱角;在墙壁里筑巢的蜜蜂和花间飞舞的蝴蝶;在低矮的树枝上鸣叫的知了,以及悄悄匍匐在它身后的螳螂……仿佛只是微风的一次吹拂,一切都结束了。只有我,依然活着。这些年来,每当春天来临,我总会一遍遍回忆着这些往事,这些回忆给了我无穷的力量和迎接明天的希骥。像精心修理着时钟的钟表匠一样,我也总在打磨着自己的记忆,努力使它们清晰明亮。我的记忆已经所剩无几,我必须更努力的保存它们。因为这是我的信仰,是我一个人的天堂。当然,还有我的小菊。那一切的快乐都是与她相关连的,失去了她,就像蒙娜丽莎失去她的微笑,一切的回忆都会变得不完整,没有了太多值得回忆的理由。等天再热一些,我就会带着她去池溏里戏水,如果有更多的人结伴,我们还会在巢湖的浅水里嬉戏。巢湖水总是那么清澈,那么清凉,把头埋进水里,能看到在水中游嬉的鱼群,能听到水流在耳朵里唱着动听的歌……

  此刻,我坐在台阶上,面朝学校的操场,眼前是碎石子铺成的跑道。我曾经在这里上过四年学,学会了睡觉和混日子。除此之外,我还过早的懂得了欣赏女人的身体,并为此充满愉悦。那时候我正在慢慢长大,慢慢变瘦,慢慢长出胡须,喉节突起,声音变粗,从倒数第一向另一个第一**……

  于是一切都向着结局**了。无论怎么惩罚我,我依然是一个人,一个活着的人。那么,我为什么还要追问我是谁呢?我是谁,谁是我,这个曾经困扰着我的谜题,在今天看来,竟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如果上帝真的决定让我清醒,他会来通知我的,至于我自己,我不再强迫自己去思考。我将在这个县城度过我的后半生,也许还会慢慢逢着一个姑娘。这才是最值得我关心的。

  春天来了,一切又开始了。操场上有许多学生在放风筝。我看到一对年轻的夫妻,丈夫只穿着一件衬衫,所有心思都放在手中的风筝上。现在穿成这样还是有点冷的,他准是跑了很久。曾经我也想做出一点儿成绩,好证明自己是个不俗的人,但是现在我放弃了。我和绝大多数人一样,只是个普通人,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就会一事无成。我希望他不会放弃,不是所有结局都充满无奈,我希望他能成**。我一直盯着他,盯着他高举的右手以及不断奔跑的双腿;至于他,一直在盯着那支风筝。此时此刻,在他眼中,我是不存在的。他的妻子,一个飘着纯正黑发的美丽少妇,左手握着小宝贝的小手,微笑着仰首,看着远处奋力奔跑的男人,不时摇摇头,或者发出一声明朗的笑。在操场另一端,两支球队正在**的踢球,他们都是学生,个个穿着短裤和球鞋,踢得大汗淋漓。他们踢得很混乱,却也非常认真,真叫我感动,我是真想跟他们一起踢上几脚,若不是我已经离不开拐杖的话。

  从那高高的脚手架往下爬,就快要踩到地面时,我一脚踏空,摔在地上,一根钢筋**了我的右腿。从此,我又成了一个‘左倾份子’。我的小说变成了事实,变成了对我的诅咒。我庆幸只把自己写成断了一条腿的残废,而不是一个彻底的植物人。但是,这真是绝对的幸运吗?还有一点,我不敢面对。关于小说中那个因车祸而死的姐姐。不会的,我的姐姐一定去了某个地方,她一定和我姐夫以及可爱的小外甥在一起。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清明节的时候,他们就会回来。一定会的,那时候,我们就可以团聚了。当我的血汹涌流出的时候,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蕴绕着我,是多少有点儿渴望它的到来,又害怕它真的到来。我能感觉到我的血在飞快的往外流,每过一秒,就愈感到格外的冷,我没来得及站起来,就睡着了。等到苏醒时,我已身处医院。我以为我永远不会再醒来,我以为那里就是我结束的地方。很多人都会因为意外而死去,他们都不想死,可是却不得不面对死亡;我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做好了和玲子团聚的准备,它们却抛弃了我。我没有坐上这班开向地狱的地铁,快要启动时,我被踹了下来。我的看似不变的生活,开始了细微的变化,这也是种很奇妙的感觉,天黑时对那朵欲放的含笑道声晚安,天亮时,它已真的面带微笑。关于幸与不幸,只不过是人生的两条并列的铁轨,无论谁多谁少,都将伴随一生,等到结束的时候,也就一起停下了。

  耳边传来孩子的笑声,我回过头--那个执着的男人终于将风筝送上了蓝天。他飞快的向前奔跑着,不时回头望望愈飞愈高的风筝,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他终于成**了。我以为他是个新手,是第一次放风筝,现在我才明白,他只是在等待。等待风。而此时的我,在等待什么呢?操场边的红旗也在半空中猎猎的翻滚,向他表示祝贺。每天清晨,都会有无数双眼睛注视着她,看着她缓缓升起,升向太阳的怀抱。我曾经也站在她面前,告诉她我的希冀……在她身后是一幢五层的教学楼,乳白色的墙壁,明亮的玻璃窗,那里的某个角落,曾经有过我的座位……教学楼前是一条宽阔的人行道,旁边是两排冬青树;再往前就出了校门,门外是一条宽阔的水泥路,那就是这座县城的主干道;路上车来车往,路边行人不绝。两边是参差不齐的楼房,每一间小房子里都住着人,没有哪一间是空的。如果这座县城是一块珊瑚礁,那我们当然就是一个个可爱的珊瑚虫。我终于肯用‘可爱’这个词了,因为我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可爱,发现了人类的可爱。他们有规律地往前行走,每一辆车、每一幢楼房、每一条街道、每一座电话亭、每一间店铺、乃至每一只经过的飞鸟,都在用行动证明着自己的可爱。他们永远都在向前,无论从哪个方向去看,他们都在向前,一直向前,一直……

  我起身,站在操场边,看花谢花开,观日升日落。时间倒退二十五年,在深秋的一个黄昏停下脚步。我听到狂风大作,我看到大雨瓢泼,急促的雨点像子弹一样从乡卫生所破损的玻璃窗****,**在内墙暗黄的墙壁上。手术室里,昏暗摇曳的灯光将一片巨大的阴影投**在同样昏暗的墙壁上。一个女人大声哀号着;在另一个场景里,一些细小的光影闪烁着,跳跃着,像一只只背壳明亮的龙虾,慢慢将我包围。一个身穿红衣的小女孩飘摇着向我走来,她一手握着,一手提着风铃,是那样恬静,那样安宁。那是个物质匮乏的年代。那是个临近希望的年代。那是个不离不弃的年代。那是个无人喝彩的年代。艰难像紧贴着所有人的那个影子,怎么甩也甩不掉。

  我的艰难也许已经结束,也许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